|
写意手法与写实风格
日常活动的意义在于反映了精神世界的活动,现在人们往往把艺术的活动视为精神的活动,绘画当然属于艺术主要的形式之一。绘画很早就出现在了人们的生活之中,并且留下了大量的史证。早先的艺术活动反映了人们自然的生活状态和自然的精神崇拜,当人们日常生活的精神发生冲突时,自然的精神在佑护着人们的艺术活动。这一情形在中国尤为突出。
权力的政治控制着人们的生活和精神,艺术逃逸出现世的情景之外,攀附自然的精神境界,走向写意性的抽象操作,精妙绝伦,然而并不是经心具体的表现和发展。自圣灵降临以来,当人们日常生活的精神发生冲突时,创造的精神在佑护着人们的日常活动。普遍的权益影响着人们的精神和生活,艺术处身于现实的境遇之中,反映创造的生活经历,走向写实和现实的表现和发展,自然精道,然而并不是刻意抽象的操作和追求。
世界是人类共同生活的精神家园,不因自然生存各自为政的抽象的精神追求,更是创造精神各自为证的具体的生活实践。
基督宗教传入中国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留存下来的绘画史料非常罕见,在新疆高昌的景教寺内和甘肃敦煌千佛洞内发现的公元9世纪左右的壁画残片可以见到基督教绘画的一些线索,1)之后的近十个世纪,本土原创性的基督教绘画遗迹难有发现。虽然,多有传道士往来或久住于中国境内,在生活和艺术方面亦有融合与影响,但是,自然生活中的专制往往令精神倍感压抑和窘迫。
自然的生活人们往往注重超越的精神境界;创造的精神要人们注重生活的自然世界,凭籍信仰易自然的生命为属灵的生命,归于圣灵体内的日常生活充盈着创造的精神而不平庸。不同于自然崇拜的一些文化宗教,追求超凡入圣的精神或理想,作为现世生活的寄托;基督宗教信仰旨在与人们实实在在的精神和理想的生活基础,体验现实生活的意义。一千多年以来,基督宗教渐渐植入人们日常的生活之中,“那些日子以后,我与他们所立的约乃是这样:我要将我的律法写在他们心上,又要放在他们的里面”(来10:16)。
上帝的精神世界植入现实的生活之中,人类的历史也是精神的成长史。人们与上帝的约定,从而限定了自然世界的法理规则,而不是相反。自然世界人们不同区域的生活不要为了追求一种精神标准,而是依循造物主创造的至公精神实现不同的自然生活。世界是人类共同生活的精神家园,并不在于追求表面的融合和影响,更在于体现精神的信任,以便尊重不同区域的人们维护本土的传统和自然条件,保持自身的发展。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各地的基督教社团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致力于驱除视基督宗教信仰为西方附属物的偏见。其实,基督信仰并不是西方的附属物,而恰恰是西方接受了基督信仰,实现了自身的表现和发展,基督信仰是属于全世界的,不是任何民族和国家自然的附庸,反而,每个民族和国家都能够本质的拥有,实现自身的表现和发展。
在此之前,西方的建筑和绘画原理已经影响到了中国的艺术,20世纪初期,天主教教士申明教会与列强不同的立场,旨在宣扬信仰的真理,更是倾向、并且致力于中国本土化的艺术进程,借以本土传统和自然条件实现自身的表现和发展反观基督信仰的植入,从而企盼从根本上构想民主法理社会的生活基础。2)从西方的艺术成果可以看出,不同于其它域界的绘画艺术往往陷入了程式化的套路之中,西方艺术立于现实的观察,广泛的吸收促进了自身多元的发展。这本身也说明了一种情况,基督信仰在于反对任何一种地域中心主义,把某种方式作为一种中心主义从而归于对基督宗教的抵制,那是把基督信仰视为了某一地域附属物的误会,这也是自然生活的习惯造成的,自然的生活容易养成一种中心主义,表面化的拿来或借鉴,而忽视把握真正创造的精神,这自然而然属于其自己的问题。艺术融合于自然的生存环境,更期待进而融合于现实生活的处境。本土化的历史过程也是多元化的现代进程。人类生存的世界需要人们共同的精神维护,促进相互的交往与合作,尊重平等的表现和发展。
由于中国长期以来注重自然造化的精神境界,特殊工具的写意画取得了中国画正统的地位,虽然对人生也表示了宏观的关注,但是非常地不记实也不具体,因为这很危险,原因决于世俗的意识形态。上帝创造的精神意识影响到生活的体制,注重客观的规则,不在于追求自然的精神境界和理想,鼓励以创造的精神自然地表现对生活的观察和认识,长期以来注重以造型写实的方式记录叙述,表示出对现实生活处境具体的关注,虽然很危险,但是人们知道自由的代价是值得的,因为创造的精神意义一脉相承,永恒不变,用不着总是提心吊胆地附和世俗的意识形态,朝三暮四,无所适从。人类的历史也是精神的磨难史。
经过长期深入的实地考察,西方的传道士们发现,除了正统写意画的表现类型以外,在写意画特殊的用纸趋于完善之前,中国壁画和绢画的艺术类型比较在意写实的手笔,兼备叙述和表现的功能,并且民间的一些艺术类型,比如版画、剪纸等风俗画,仍然不乏这些特点。于是他们期望延展这条线路,特别是发展绢画的艺术类型述言圣事的话题,一是让人们正确对待自身的传统,并不在于形成正统的单一程式;二是让人们正确对待不同的艺术传统,各有所长。祈领创造精神的佑护,20世纪的20-40s年间中国本土化的基督教艺术得到了发展,出现了一批艺术家和一系列的艺术活动,并且包括西方传道士艺术家的参与,③
创作了大量的艺术作品,不过,事情有了中断,其作品和研究资料也仅存现于西方,人们多有不知,或许不必要也不愿意了解。
本土化是一个历史话题,自从基督教离开巴勒斯坦以后,先是在西方本土化了。人人平等的生活观念拒绝任何一种地域中心主义,随着一千多年人类的精神磨难,摧毁帝国的独裁概念让人们抵制任何一种自然主义、或是假借上帝名义的扩张和掠夺,法理社会的生活机制渐渐成熟,进而,本土化成为一个现代的话题,直到永远,同时,现代化永远也是一个本土化的话题。20世纪的下半期,中国再次揭开现代化、本土化自身发展的课题,中断的事情有了继续。
中国早期绘画不同的特性反映在了绢帛上,所谓的“绢画”其绢的质地种类和为了制作的效果所做的基底涂层也有多种不同,在此绢画只是用来区别后来的纸本绘画;绢本和纸本自身有一定的差别,但是在此所强调的差别主要在于水性的吸收。生绢的吸水性强,生宣扩展了其吸水的特性,宜于写意和渲染,发展成了今天的写意画;熟绢的吸水性弱,熟宣则延深了这一特点,便于工写和浸染,发展成了今天的工笔画。虽然绢帛和宣纸都有生、熟之分,水性的吸收并不好做绝对之比,然而这主要还是反映了水性的把握。绢本有所不同,纸本也有所不同,况且其间的细微差异,无以尽说。无论是绢还是纸,都足以说明了本土传统的优势,然而,无论是绢还是纸,其质地和品相的优势现在怕是已不在本土。这些怕也不算是题外之话。
于加德先生是近年来以中国画的表现方式从事基督教艺术创作本土化实践的非常活跃的画家之一,以工、写的传统手笔做出具体的叙述,表现创造的精神与现实生活的联系。于加德先生出生于1939年,祖籍山东,早年毕业于哈尔滨美校及金陵协和神学院,60年代支边去了新疆,很长一段时间从事报、刊的插图工作,后回沪定居。于加德先生从1985年开始圣经绘画的创作,先是以写意水墨画入手,随后习承壁画和工笔画的手法,细心于表。于加德先生曾以勾线白描绘制了一套耶稣生平的画稿,由喜爱者刻制成剪纸于1993年印成画册,以供内部交流;并于1997年结集内部出版了个人绘制的彩墨画册《人子耶稣》,及五本圣画月历;于加德先生的作品展及很多国家和地区,广为国内外人士收藏。
于加德在2002年间创作了一幅工笔作品《耶稣与门徒》,这幅作品在2004年3月香港中文大学举办的展览期间受到了普遍的关注。这个题材一般表现为耶稣和他的十二位门徒,表现耶稣和十三位门徒的却不多见。书上记载,犹大出卖了耶稣基督之后,彼得在一次聚会时,倡议并推选了马提亚来取代犹大的位分,“他就和十一个使徒同列”(使1:15-26)。在这幅作品中,于加德完全借助、营造了中国传统壁画的方法和效果,视觉感应能够令人联想到元代山西永乐宫的壁画,长线飘逸,重彩沉着,更有寺观庄严肃穆之气氛,人物周围瑞云环绕,金色四溢铺染背景,人物面相不仅明细清晰而且个性相异。犹大缩在画面的左下角,一手抓紧钱袋,表情奸诧,头顶的光环已经变成了黑色。另外十二位门徒肃立在耶稣身边,精神焕发,右上角弯出提比哩亚海面,几艘木船停靠在岸边,天国的信息入耳在望,福传的使者从此扬帆远航。
不同于自然崇拜的宗教艺术,向往超然的精神境界;基督宗教艺术以超然的精神信仰看待自然的处境,精神离不开现实的生活。如果说《耶稣与门徒》的视觉感应令人联想到元代永乐宫的壁画,那么其心理感应能够令人联想到法国画家夏凡纳(Puvis
de Chavannes,1824-98)的壁画作品,充盈创造精神的艺术逐渐地、深入地、具体体现普遍现实生活的情感。于加德久住的新疆和中国西部的甘肃及中原地区山西的壁画遗存,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壁画可以通过草图的推敲,摹稿上壁,在绘制的过程上还可以涂补修改,同时也在表白单一事件完善的过程。于加德一直心仪中国久远的壁画传统和南唐画家顾闳中(约910-980年间)《韩熙载夜晏图》绢画艺术的成就,并渴望中国古老的艺术迸发出精神的活力,不时地涌现出关注现实生活的宏图。
壁画属于公共艺术的表现范畴,绢画也包容了个人表现的领域。绢画与壁画同样可以通过草图的推敲,拷贝摹写,在正稿上加以完善,但是相对来说,绢画易于作为日常化的艺术材料,多被采用。然而,技术取得突破性进步的今天,通常使用的绘画材料,其质地和做工都呈下降的趋势,精神生活的公共空间和物质生活的个人选择受到了限制。宣扬世俗超然的精神轻藐了自然的条件;创造的精神尊重自然的条件,信仰平等地惠顾,自然的条件和表现的材料既是主要的也是关键的,西方正是集乘此势,正视了自然事物的发展。
纸张的普及,绢画实际上大多被熟宣代替,于加德创作的工笔画更多地还是靠近绢本的基因,与靠近壁画的视觉效应不同,在熟宣上表达出细腻平滑的工笔画效果,同时也吸收了西方绘画的原理。2002年9月于加德的作品在香港圣约翰教堂展出时,其中包括了几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作品,这几幅作品明显地结合了透视、用光、解剖,甚至构图等西画的制作手法。西方绘画以油作为调色的稀释剂,这与中国绘画以水作为稀释剂不同,西方绘画早先也是绘制在壁面或是壁板上,后来代以画布为主,油性颜料和画布为了突出以写实涵盖表现,以塑造涵盖渲染,而不是相反。写实与塑造烘托了意想和意象的空间,以至后来手法多变形态各异,尽可以表现和渲染,但是,创造的精神前提与基础是根本,这也恰恰是其它所难有的。其实绘画艺术并不在于具像还是变形、立体还是平面、何种方式孰优孰劣,艺术的论点很多,仅凭某一点是不足论道的。立于创造的精神前提和基础,具体对待是主要的,写实并不意味着自然地摹仿,西方的艺术实践已经表明了这一点,反而,缺此却暴露了自然摹仿的基因和程式化的特点。香港道风山基督教丛林出版的《创世纪—中国作品》的画册中收入了于加德先生的一幅工笔画作品《园中祷告》,这幅作品工写的手法没有什么不同,绘画的原理和内涵却有了变化,画家的用心并不在于表面的融合,在于领悟生活和艺术的根本原理。一道光线透过茂密的树林,白衣素裹的形体交待了自然光的变化,耶稣基督要求世人的警醒在园中祷告。先有精神的光源,后有自然的光体。
熟绢已经减弱了生绢的吸水性,熟宣又持续了熟绢的这一特点,更利于工写,那么生宣则强化了生绢的吸水性能,性能相比:生绢显出了半工半写的特点,生宣则适合纯写意的表现方式。20世纪初期从事基督教艺术本土化实践的艺术家,以绢画作为媒介,也在于习承既工既写的特性。生宣的出现和完善,不仅经济宜于普及,而且可以与书文同步,文人画的兴起,写意画占据了主要的地位,即时即兴地发挥一蹴而就,周旋于山水草虫之间,纯写意的手笔表述和靠近人物活动和内心表现的作品非常稀少,也是相当的不容易。于加德先生自1985年开始圣经绘画创作,一直以生宣纸本写意作品为主,同时注意写意兼工的表现也代表了他的艺术水平,至今仍然日日习写不辍。2000年10月,于加德先生的大幅彩墨画作品《最后的晚餐》(Zeitgen?ssische
christliche Kunst aus China, p34)参加了奥地利中国基督教艺术作品展,即使在我们自己看来,这也是新颖独到的表现;2003年至2005年,在瑞典举办了来自不同国家的基督教艺术作品巡回展,其中征集收购了他的三幅彩墨画作品,与其它种类的中国艺术作品一起,在与世界的相互的交流的同时也促动我们对自身传统和当下生活的认识。④
生宣已经大大超出了绢画的殊性,完全适与写意表现的意图,对于写实的具体刻画却勉为其难,对意境的表现也过于对处境写实的关心,自然造化的功力成为一个主要的评判标准,任性挥洒,以形传神,追求自然的神韵。艺术是为了人们的精神生活,不是逃逸于现实之外,屈于适闲养性,宽心赏玩,对于以神赋形,认识神创的自然事物,以职业社会理性的客观规则为评判标准来说,确确实实是一个非常不容易的现实挑战。
艺术虽然提倡精神是第一位的,技巧不是第一位的,但是代表中国艺术至上地位的书画,恰恰技巧是第一位的,如果没有特殊的纸笔,其情况可想而知。写意的手笔表述人物和内心活动的作品,近代画家徐悲鸿做出了表率。千余年来,有如此众多的表现力度的作品,出神入化的标准在上,中国的艺术发展也是人们现代的精神生活面临的现实的根本问题。作为西方的视觉艺术却就宽泛多了,西方艺术既可以说技巧不是第一位的,也可以说是非常地注重技巧,但是,并不寄生于某种媒材的表现性上,而是更多地寄望于多种媒材的表述性上,反映精神生活的现实,即使是抽象的表现,也有待心理的具体描写,并不是非得走向被一种材料限制,即使油画式微,也是为了多元的发展,而不在于争一个种类或是种族的优势,无疑水墨画也能长久下去。无论艺术还是生活,自然的因素是可供利用的,体现各自的价值,这也是基督信仰对于人类的根本用意。自然的生活制造精神的虚荣,创造的精神洞穿生活的骗局,自由的尊严就是生活的荣誉。
本土化是一个永远的话题,不会停留在一个时限上,现在已与上个世纪初期的情况不同,开放的今天,本土的还是外来的,不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如何借助全世界的精神财富利于广泛地合作与自身的发展,仅仅择己所好表面化的拿来,或是示以虚荣表面化的融合,益不抵害,得不偿失。在艺术方面仅仅乐于把圣事的人物画成像中国人,或是类如民俗的宣传画,这不仅不能够体现出对现实生活处境具体关注,反而会伤害普遍深化的现代精神情感,进而伤及到艺术本身和生活本身。
本着基督宗教信仰,申明教会与列强不同的立场,也等于申明了与本国强权的不同立场,与世俗的意识形态分离。信仰的精神启示人们建构生活的准则,现代的理性社会遵守职业的客观标准,艺术虽然分有不同门类和分担不同的作用,但是作为艺术创作本身就是艺术规则的具体化,根本上拒绝把神圣的信仰作为世俗的精神招牌,再作为艺术的招牌。
西方艺术经过教会和社团的支持,生活规则的具体化进入了社会机制的市场运作。中国基督教艺术缺少这个过程,也不能迎合于当前的国家体制下的市场经济的安排。然而,生活与艺术都不是孤立的事情,属于精神基础与现实发展繁荣的两面。
注释:
1、Christ of All People , Pace Publishing, 2001, P23, Palm Sunday(棕枝主日图,彩版),or《基督宗教艺术在华发展史》香港道风山基督教丛林,2001,30-33页。
2、辛亥革命之后,孙中山持赞成基督信仰的态度。1922年6月,刚恒毅(Celso Costantini,1876-1958,意大利人)作为教宗比约十一世派任宗座驻华代表来到中国,对中国天主教的本土化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刚恒毅到中国后,为了避免人们误解宗座代表与列强的瓜葛,他没有把公署设在使馆区,申明教会与列强不同的立场,旨在宣扬信仰的真理。其间,结束了法国在华拥有的保教权;建立由本籍神职人员所主持的教会;创办北平天主教大学;提倡中国本土化的绘画艺术和建筑艺术。1933年,刚恒毅主教因病回国。
3、从事中国本土化基督教艺术的这批艺术家包括徐三春、陈路加、徐志华、王肃达、陆鸿年和比利时画家方希圣等。
4、于加德的其它作品可参见《创世纪—中国作品》香港道风山基督教丛林,2002,第2、3、49、50、51、52页,《实现:综合艺术评论》第一期,香港道风山基督教丛林,2002,第200页。
王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