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路驿站

    耶稣受难时背负十字架赴刑的线路留下了十四处朝圣礼仪的纪念物，过去的苦路（The way of the cross）成为现在人们心灵靠驻的驿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朝圣过程，体践力行，不断延伸的苦路不断留下被圣灵感动的纪念。圣灵感动人类的生活，然后，人类被自己的生活感动。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并不纪念自己，更是纪念曾经的感动，记下朝圣的心路历程。

    生活的不确定性，使人类的生活始终处于问题之中，是事实成了问题，还是问题成了事实？事实本身就是个问题，我们不能立于事实之中去思考问题，难道问题不需要答案？我们只能处于问题之中去思考事实，难道事实可以解决？人类相信有真理，那么真理是什么？立于事实之中去追求真理认识真理，相信人类能找到真理认识到真理，看看人类的多大的野心，不过，人类现在已经不相信。谁敢言称自己就是真理？即使人人都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耶稣基督说我就是真理，信仰上帝，意味着让世人在真理之中去认识问题，认识问题的同时靠近事实，不要在事实之中去认识真理，认识真理的同时而脱离了事实。上帝的真理不是让人们去认识，是让人们去信仰，然后构成人们对生活的认识过程，我们说认识的过程就是答案；否则，一味地去认识真理，要么没有答案的认识带来虚空之感，要么把认识奉为答案作为世人的信仰，专制了认识的过程。这是上帝的信仰与人的信仰根本的区别所在。立于上帝的真理之中去认识问题，去观察事实，即使人人没有生活的野心也必须有生活的胆量，看看人类对真理有多大的信念。

    我们说，艺术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依着真相去观察，呈现一个是不是值得信赖的表述过程，过程的不同汇结成不同的观察方法和表述语言。观察方法和表述语言是领悟艺术的必要环节。

    真理是认识的靠站。圣灵的降临给予世人的生活许许多多的启示，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说是生活的问题，有多少事实就有多少问题，艺术作为认识的媒介，表现圣灵的事件与世俗的活动一样都是认识的过程，既是生活的认识也是艺术的认识，既难以用艺术的认识回避生活的问题，也难以用生活的认识回避艺术的问题。

    表现圣灵的事件与世俗的活动的艺术经典作品比比皆是，同样带给我们对认识的分析。“苦路”是表现耶稣被宣判死刑后，背负十字架押往各各他遇害的一段经过，并在耶路撒冷留下了相关的遗迹。根据文字的记载和口授的历史，后人把耶稣受刑遇害的线路分为标志性的十四站，包括：1.耶稣被判死刑、2.耶稣背上十字架、3.耶稣第一次跌倒、4.耶稣遇见母亲玛利亚、5.西门代荷、6.微若尼卡为耶稣擦汗、7.耶稣第二次跌倒、8.耶稣劝慰耶路撒冷的妇女、9.耶稣第三次跌倒、10.圣衣剥夺、11.钉十字架、12.耶稣遇难、13.下十字架、14.葬殓耶稣。

    君士坦丁大帝治下的东罗马帝国在公元4世纪完全接受了基督教，其时，开始考证有关圣事的遗址，在相关的地点建起了许多教堂。其后基督徒朝圣的兴起，圣事的遗址为世人深知，“苦路”成为前往耶路撒冷朝圣者的必去之地，十几个世纪之后，14站苦路被教皇确定为朝圣礼仪，始于宣判耶稣死刑的罗马广场，沿途以事件命名的教堂为世人瞻仰。

    优美的故事出自《圣经》，优美的叙述出自基督教艺术，影响着尘世的生活和尘世的语言。单一的形式和组画的形式多有表现，古老的叙述已成为现在生活的寓意，现在的描写亦在古老的叙述中寻到根据。微若尼卡的面巾留下的耶稣真相，已经隐匿在俗世的尘埃之中。真相是观察的靠站。现在基督教堂中都陈设有象征的标志并且在许许多多的教堂中能看到14站苦路的画像。每个人来到神的殿堂，只为承认唯一的神，不再拜人间的偶像，与真相对质。

    雕刻亦为艺术的表现形式之一，浙江东阳传统雕刻艺术传人张万隆先生近期创作了以《苦路》为题的十四件小型木雕作品，每件高30公分，厚10公分，樟木质材，作品被收购并在香港展出。张万隆先生的这套作品，立面直线的简捷处理方式，受到了一些现代艺术因素的影响，但整体的范畴仍属于传统的木雕工艺。东阳木雕为中国四大名雕之一，与乐清黄杨木雕、福建龙眼木雕和广东金漆木雕齐名。东阳木雕以产地东阳而得名，以浮雕技法为主，普遍认为东阳木雕的传统工艺始于唐代，发展于宋代，盛行于明清。中国传统的木雕虽然依附中国绘画散点透视的布局原理，但是，一旦失去了特定的工具，以柔软的笔意现出神入化之功力的特点不在，可以释放的空间转向相具体的图案和故事。

    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以说是一种认识，圣灵的降临只为在人类的生活中树立真理与认识的关系。生活是于眼花缭乱的真理之中统一世人的认识，还是在真理的统摄之下展开世人无以穷尽的认识！我们暂时避开历史的原因，藉以时下的事实连带问题。我们说集权是指集权力于一身，专制是指集观念于一体，集权与专制是并生并存的。赖以权力把握着生存的就业之道，再以体制掌握着生活的出路。权力设计仕途的文化观念，文化观念维护权力的体制。权力以既定的体制垄断世人的活动，文化观念以既定的模式专制世人的认识。世人的活动围绕权力的体制失去了参与的意义，世人的表现围绕文化的模式失去了过程的意义。实际的生存和事实归于权力的修饰，具体的图案和故事归于文化的装饰。

    职业细化的“现代”社会，民主管理的社会结构与世人平等的生活观念改变文化模式对身份的限制，自主择业的劳动机制与世人合作的生活意识改变权力体制对行业的控制。职业的概念形成社会调节的合作体系迎对生存的事实，职业的标准形成社会决断的平等规则迎对生存的问题。平等的规则使世人通过合作的体系享受自己的劳动所得不是集权给予的配给；合作的体系使世人通过平等的规则享受自己的观察方式和表述语言不是专制给予的认识。“现代”社会，即可以以自己的事实寻找到工作，也可以以职业的语言寻找到自己的位置。多元化的生活观念改变认识的僵化和艺术的呈式化。没有职业自主的意识不能算进入了“现代”社会，没有社会合作的职业概念不能算明白了人文主义的起因。

    张万隆先生1950年出生于浙江东阳，五岁时父母离异，十几岁开始独立生活。十六岁开始做艺徒，学习传统的木雕工艺，一直从事传统木雕工艺的制作。少年生活艰辛，中年的遭遇亦是非常的坎坷，至今仍不拥有国家身份的“正式”工作。

    张万隆自1985年开始移用传统的手法构思有关圣经的创作，并用时五年，完成了一件高120公分，宽300公分，厚10公分的大型浮雕《耶稣生平》，其中包括76个新约故事，1000多个人物，通过相关的背景道具勾连组合，精雕细工调动观看的情绪。就单独铺陈故事而言，中国传统工艺高远的布局相对西方深远的构图形式更容易体现意图。这件作品亦是一件难得的传统工艺雕刻作品。现在张万隆的作品被国内外许多大型的艺术展览所接受，作品也被国内外多家机构收藏。

    张万隆移用传统的手法构思有关圣经的创作起于教会“本色化”的主张对艺术的设计。艺术的问题并不在于依附人的设计，依附宗教教义和世俗教条，表示对真理的认识。艺术的问题在于依靠真理表现对生活的认识。工艺和艺术的差别在于，一是突出设计的意图，一是呈现认识的意义。

    艺术的问题与生活的问题相通。《苦路》作于2003年，移用的手法包容了作者本人对艺术的认识，基督教与人类的影响已经不是瞬间的感应，已经有了两千年的历程。传统的手法与深受基督宗教影响的西方经典作品相对比，浮雕的差别在于主体与背景两者关系之间的处理方法，两者是明确的空间尺度的转换，不是呈式的安排；同样，圆雕的差别在于主体与基座两者关系之间的处理方式，两者是虚拟的时间标点的粘合，不是呈式的组装。离开这个基本的命题，也就背离了雕刻艺术的主要问题。看上去神秘，其实非常简单，说起来简单，其实非常复杂。艺术问题就是社会问题，上帝的信仰让世人领悟独立与自由的启示。缺失上帝的创造意识，艺术的事实不是中途消亡就是既成不变，上帝的创造与世人不衰的生命活力。

    生活和艺术的事实依然是张万隆先生自己面对的问题，步履维艰。人在中途，不是说人类在认识真理的途中，而是申明人类在真理的认识途中。上帝弥合人类的缺陷。

王鲁